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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無法逃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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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無法逃離

寒假即將結束的前兩天,李昔魚回了趟金茂小區。

那天和江一樹回來時,他沒來得仔細看,家裏的擺設還是一如從前,沒有什麽變化。

去年搬離的時候帶走了部分東西,還遺留了些醫學書籍和夏天的衣服在這,李昔魚這次拿了一個行李袋,準備將剩餘的東西帶走。

“米黃色比較溫馨。”

“窗簾要選藍色的。”

“今晚又吃餃子嗎?”

“你不要再鬧我了,我明天要考試了,今晚真的要認真覆習了。”

“李昔魚,還不起床?”

“李昔魚,生日快樂。”

片段閃回,記憶重現,李昔魚不得不承認,這不到四年的同居生活還是給了他過於真實的幸福錯覺。

被用於學習工作的那間房,李昔魚的醫學書籍被整整齊齊地擺放在書桌上,一推開門就可以看到。

李昔魚毫不費力地將東西收拾好,原本以為會很難過,但其實還好。

在既定現實面前,被命運推著朝前走,他發現更多的是一種無力感。

只是在將自己的痕跡一點點消除的同時,他想起和江一樹布置房子的很多個瞬間,當時他真的以為自己要有一個家了。

只有魚形燈還在床頭櫃放著,李昔魚拿起來端詳了一會,反覆摁下開關鍵,燈帶好像又出了點問題,已經不太亮了。

他最終沒把這個帶走。

在即將關上門的那一刻,李昔魚再次環顧了一圈房子,陽臺的朱砂根因為長時間的無人打理,已經出現了枯萎的跡象,其他植物也是。

電視機旁邊的展示櫃櫃擺放著之前的一些手工作品,宇宙航員外形的藍牙音箱,還有李昔魚偶爾幾次運氣爆棚抽到的泡泡瑪特盲盒。

一切好像都沒變,又好像一切都不可能再回去了。

他的視線最後落在了客廳靠近陽臺的那處位置,那裏原本擺放的魚缸先前就被李昔魚搬回了宿舍,偶爾幾次忙到忘記餵食。

李昔魚認為自己能帶走的或許只有那個,但現在也可能養不好。

在視線流轉裏頭的每一處角落後,他最終得出了一個結論,其實少了自己,這間房子也不見得會有多大的變化。

世上千千萬萬人為了家在奔波,聲勢浩蕩,傾盡所有。

而李昔魚輕輕地關上門,失去了一個家。

除去請假回來那幾天,算下來,江一樹在B市呆了將近兩個月的時間。

實在還是太久了,兩人聚少離多。

江一樹上在快上飛機時,才收到李昔魚回覆的信息,說今晚約在海邊見面,有事情要談。

江一樹困惑,本來約在海邊見面這種行為就很奇怪,何況還是時間還是大晚上,但即將登機,也來不及思考更多了。

他將手機開了飛行模式,放進口袋。

這次飛行顯然比上次順利許多,一覺的時間,江一樹便順利抵達了G市。他匆匆回了一趟家,將行李放好,便趕去了約定地點。

事後很多次,在每次深夜,每個夢裏,反反覆覆回憶起這個晚上,江一樹都會想,如果那天他不那麽著急,仔細看看家裏的擺設,就會發現李昔魚的反常,也不會在李昔魚面前變得如此不堪。

冬天的海灘人並不多,只有三三兩兩的人在漫步,江一樹遠遠地就看到李昔魚一個人坐在沙灘上,整個人蜷縮著,望著海面發呆。

李昔魚聽到腳步聲,回頭看去,很快站了起來,“你來了。”

看到李昔魚的第一反應,江一樹就覺得他變了,變瘦了。

太直觀了,他穿著一件天藍色羽絨服,卻看起來空落落的,沒有帶帽子和手套,海風這麽猛,一不小心容易著涼感冒了。

雖然說李昔魚是個醫學生,但總是不懂得怎麽照顧自己,會每年定期要求許昔儀和江一樹去體檢,可卻對自己一點兒也不上心。

“怎麽穿這麽點?不冷嗎?凍感冒了怎麽辦?”

江一樹的語氣透露著擔心,邊說著邊取下自己的圍巾,卻被李昔魚用手擋了一下。

李昔魚拒絕道:“不用了,我不冷。”

李昔魚的視線停留在那條圍巾的圖案上面,心像是被重重捏緊了般。

那條縫有一棵小樹的圍巾,是李昔魚送江一樹的第一件生日禮物。而李昔魚拿著的那袋子的那半月鬥魚,則是江一樹送李昔魚的第一件生日禮物。

連命運都冥冥之中做好了安排,現在這兩樣東西都在,這怎麽不算有始有終呢?

李昔魚的眼睛還是沒有擡起來,江一樹忽然感覺到了害怕,剛想問一句,“你怎麽了?”

李昔魚卻開口了,“我今天約你來,是想和你說一件事情。”

“我們分手吧。”

李昔魚的語氣過於平淡,平淡到好像在說和江一樹商量待會去吃什麽一樣。

江一樹手裏的動作一頓,看了李昔魚好一會,“你說什麽?”

“就是分開的意思。”李昔魚一字一句道。

“你說真的?”高中那次說不聯系,江一樹也這樣問過。

李昔魚回答:“一直都在說真的。”

“你看著我說,為什麽不敢看我?”

李昔魚緩緩擡起頭,聲音帶點嘶啞,語氣還是輕松,但卻不是在開玩笑:“我真的不想和你在一起了,我們根本不合適。”

“哪裏不合適?”江一樹現在心裏亂成一團購,但還是強迫自己保持淡定:“是因為留學的事情?我說過不會出國。”

“不,不是因為這件事,但是,你還是去吧。”

盡管李昔魚說不是,但江一樹卻像是找到答案般篤定,“我知道你怕異地,以前也是,但這次我真的不會去,你也別擔心這個。”

其實江一樹早該有所發覺,在李昔魚一反常態的時刻,他有些著急地開口,“我找好工作了,不去留學,你別擔心這個,行嗎?”

“我說了,我就只是不想和你在一起了。”

江一樹楞住了,可李昔魚接下來說的話更加殘忍,“其實高考後我也沒有想和你覆合,你不是知道的嗎?我都把你刪了,我都準備在大學開始新生活了,誰知道......你會追著來這裏?”

江一樹開始真的害怕:“李昔魚,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?”

“我現在很清醒。”

江一樹還是不相信,“你騙人,我媽當時來找過你,是她逼你了對吧?”

李昔魚驚訝了一瞬,而後想到那天晚上,他笑了笑,“對,我忘了,其實你都知道的......”

“其實我還得感謝你媽,是她給我了說分開的這個機會。”

“我不想再騙你了,我只是覺得你很可憐,高考為了我留在這裏,放棄去B市最好的美院,這次又要放棄出國留學,放棄自己的夢想,我真的搞不明白你在想什麽。”

“你不是很了解我嗎?就算你為我做再多的事情,為我放棄再多,我也不會放棄我想要得到的,那時候和你分手,也不是因為什麽異地戀,只是因為你影響了我。”

李昔魚頓了頓,吸了口氣,像是早已打好了腹稿般繼續道:“現在也一樣,我畢業後讀研或者去規培,以後當一名醫生。只是你總是喜歡來醫院找我,在宿舍等我,一切行為都讓我很煩,嚴重影響了我的學習,所以我要把你從我的生活裏剔除掉,你難道不明白嗎?”

“我真的不想和你在一起了。”

一連串的話像海浪般洶湧襲來,江一樹被砸得暈頭轉向,卻還試圖在李昔魚的眼裏找尋一點說謊的痕跡,可夜色過黑,李昔魚過於淡定,看不出任何破綻。

一字一句都像是在嘲笑,江一樹才是傻子,被李昔魚騙得團團轉。

他冷笑了一聲:“原來你是這麽想的,你是同情我,才和我在一起的?”

“李昔魚,是不是覺得我很可笑啊?!”

李昔魚轉身準備離開,江一樹有些著急地去抓李昔魚的手,這才註意到他手裏拿著一個透明袋子。

“這是什麽?”

李昔魚將那袋子遞給他,“這條魚我也不想養了,你拿回去吧。”

江一樹許是沒料到李昔魚居然做得這麽絕,語氣徹底冷了下來,“我送給你的就是你的了,你不想再養的話,就扔了吧。”

原來李昔魚是怎麽善變的人嗎?說喜歡養魚,說喜歡自己,到頭來也都是可有可無,可以被任意拋棄的物品。

不,李昔魚只是對自已有關的一切這樣,對其他的一切則很專一,比如考試永遠要拿第一,工作永遠最重要。

江一樹排在最後,不在他的優先選擇,也不重要,很隨意很輕易地被第一時間拋棄掉,意識到這一點,江一樹忽然自嘲地笑了一聲:“你這樣活著,不累嗎?”

“李昔魚,你考慮的永遠只有自己,最先放棄的永遠都是我。”

“從前也是,現在也是。”

李昔魚似乎很著急,一點也不想看到江一樹,他又重覆了一遍,“你還要不要?”

“如果你也不要,那我就扔回海裏了。”

就在李昔魚跨出第一步,作勢要將袋子解開時,江一樹再次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
兩人背對背站著。

原來這是要約在海邊見面的原因嗎?

“你好狠的心。”

“我真的越來越不懂你了。以前是成績,現在還是成績,以後是工作,每到要做出選擇的時候,你最先拋棄的都是我,李昔魚,你心裏有一點我的位置嗎?”

“你什麽時候考慮過我的想法,什麽你都是自己做決定。”

“或許我們搬來在四年前就該徹底斷的,是我太自以為是,太自作多情。”

江一樹從李昔魚手裏拿過袋子,“那就聽你的,以後都別再聯系了。”

江一樹走後,李昔魚還一個人站在海邊,喃喃道:“再見。”

他這次終於記得說再見了。

一望無際的海面在此刻變成黑色,海風無情地席卷開來,一切終於都結束了。

李昔魚的腦袋發暈,可能是發燒了,他無意識朝海裏走去,等水快要漫過胸口,身後不斷有人呼喊,他才慢慢清醒過來。

往後時間流轉多年,但他依舊深陷那晚的海裏,無法逃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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